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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二·崔儒秀自缢

《明季北略》 · 计六奇

原文

　　崔儒秀，号儆初，河南陕州人。万历戊戌进士，除掖县知县，与要人忤，屏居数年，补降调翼城。尝格杀大盗，升刑部主事，左迁令交安，复入为户部主事，升山东佥事。饬开原兵备，而开原亡矣。公散家资，募健儿八百人，辞墓而行。公既以能吏闻，复究心兵法，及行阵器械之制，旁及奇门六壬太乙之属，无不通晓。应泰倾心任之。亡何，纳降起，公力谏不听。贺帅世贤有异图，公讽之，质其家于辽阳。大兵攻奉集堡，小衄而去，寻举众攻辽阳，公分守东城，矢集如雨，不少却。顷之，应泰所简精兵自溃，降兵竞起，刃人于衢。城开。公恸哭，戎服北向再拜，步至都司厅事自经死。赠光禄寺卿，再赠大理寺卿，荫一子锦衣世百户，赐祭，祀昭忠。而武臣死者。尤世功、陈策、童仲揆、张名世、吴之杰、周敦吉、戚金、邓起袭、秦邦屏、饷司陈尧甫、段展及邦屏姊土官秦氏，并得赠恤云。

译文及注释

崔儒秀（1569～1621），字士表，号儆初，明末陕州东阳人。少读书，过目不忘，善属文。性情耿直，不容邪恶，仗义扶众，里人推服。万历戊戌年进士，先后任掖县、翼城知县、刑部山西主事、文安知县，以廉直闻名，升迁户部云南主事、转贵州司郎中，管永平粮仓。

崔儒秀年轻时读史，每每敬佩古忠臣烈士，见贤思齐，曾作《岁寒松柏论》颂扬，其文慷慨激昂，忠义之气，溢于言表。时人读之，评论其文可与诸葛武侯之《出师表》，岳武穆《满江红》、文宰相之《正气歌》相匹配，赞崔儒秀曰：“此生气宇非常，异日必为国家忠臣。” 明末，东北的后金（后立国号大清）逐渐强大，多次攻占、掳略大明辽东之地。公元 1619年，大汗努尔哈赤率劲师直捣明边，辽东经略杨镐率师迎敌，萨尔浒之战，惨败，文臣、武将死国难者310余人，士兵阵亡4.5万余人。后金军势愈强，辽人丧胆。

消息传来，举国震惊！腐败的明朝文武朝臣，许多畏敌成疾，纷纷引病告退，不愿出关御敌。明廷只好在全国搜罗平定辽东之才。崔儒秀曾研究兵法，著书立说，了解他的人，纷纷举荐。于是朝廷任命崔儒秀为开原兵备兼马政山东按察佥事，以监军身份到辽东督师。时崔儒秀正因母丧服孝在家，国家有难，他挺身而出，毅然接任。他带领全家人到祖墓拜祖辞行，以表报国之必死决心。随后即散家财，置兵甲，募勇士800人，训练技击月余，率师仗剑鼓北行，尽快抵达辽东前线。

时开原已失，辽东新经略熊廷弼上任，正采取措施收拾残局。崔儒秀积极协助他巡查边防城堡，熟悉地理形势，协调兵民、主帅和偏裨之关系，鼓舞士气。为此，崔儒秀日夜操劳，废寝忘食，须鬓为白。熊廷弼制定“以守为稳着，守正以为战”的战略方针，补充兵力，加固城池，备足兵器火炮，令严法行，稳定人心，鼓舞士气，使辽东局面转危为安。

正当辽东局面有起色之时，熊廷弼却多次受到朝内言官弹劾，被罢去辽东经略之职，由兵部右侍郎袁应泰接替。此人虽善于治政，有报国安辽之决心，但“用兵非其长”，改定了前任正确方针，且屡有失误。崔儒秀屡次进谏，不纳。只好尽其所能协助积极御敌。

后金努尔哈赤汗听说明军易帅，新经略不谙兵法，部署谬误，决定大举征明。1621年3月，亲率大军，倾国出兵，攻城略地，势不可挡。

崔儒秀巡查到沈阳，得知守沈阳主帅贺世贤观后金兵势大，有降敌之意。就严厉斥责说：“敌人象犬羊一样狡猾，肯定难以相信！万一失计，全辽东就难以保全了！”苦口婆心，声泪俱下。崔儒秀力谏，贺世贤不置可否。崔儒秀叹曰：“憾贼易，憾军中不协之贼难！”于是决定把贺世贤的家人作为人质迁于辽阳。

后金大兵来犯，崔儒秀奉命驻守奉集堡要塞，亲自带所募勇士为先行，以一当百，击败了敌人，士气为之一振。不久，沈阳城被攻下。为集中兵力，明军主动从虎皮驿、奉集堡撤兵，崔儒秀也随之驻守辽阳。

后金乘胜前进，努尔哈赤率劲师把辽阳城团团围困。袁应泰因兵少将寡，缺乏甲仗，而信心不足。崔儒秀勉励他说：“我们靠的是将士誓死报国之心，一定可以战胜强敌！”主帅经略袁应泰“先畏敌主守”，后中计见“贼少而主战”，轻敌，带领众将领兵出战，力战不支，兵败回城，分兵把守四城。崔儒秀分守东城防御，敌人矢集如雨，崔儒秀率兵坚守不退避。其时，按察使司监军高出、牛维曜、胡嘉栋及督饷郎中傅国一齐逾城逃遁，人心逐渐涣散。城内原来因灾荒收留的许多蒙古人，趁势打开城门投降后金。明军巷战不力，全局溃败。经略袁应泰知道大势已去，长叹一声，就对其他官员说：“你们没有守城的责任，应该赶快逃走。我就死在这里了。”

危难之中，崔儒秀决心以身报国，实践他在《岁寒松柏论》中做忠臣烈士的誓言。城破之时，他身穿戎服向北方拜了几拜，悲愤万分，痛哭流涕，仰天长叹：“早听吾言，当不至此！城亡与亡，死不足惜！”说罢，神情自若，步行到官衙都司厅事，咬破手指在其衣襟上血书：“辽阳城陷，臣有何颜？无力报国，甘心九泉！”遂投缳自缢，壮烈殉国！时年五十二岁。与崔儒秀同时赴义的还有经略袁应泰等战死，巡按御史张诠被俘，皆不屈而死。消息传来，明廷震惊。诰赠死节诸臣，崔儒秀被追赠为大理寺卿，谥号“忠贞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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