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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二·魏忠贤浊乱朝政

《明季北略》 · 计六奇

原文

　　是时三韩新陷，九边震惊，外事亦孔棘矣，天降杀星，穷凶肆恶，虽正典刑，未尽厥罪。延及申酉之际，奸党杨、阮辈，犹以余烬乱天下，甚矣逆阉之流祸大也。

　　忠贤，北直河间府肃宁县人，原名李进忠，本姓魏，继父姓李，得宠后因避移宫事，改赐名忠贤。万历四十八年庚申九月初六日，熹宗立，年十六，未婚，乳母客氏，侯田儿之妻，年三十，妖艳。熹宗惑之，封为奉圣夫人，出入与俱。时忠贤渐用事，私杀司礼监王安、于海子，然与客氏尚未合。及熹宗婚，立张氏为皇后，王氏为良妃、段氏为妃，客氏不悦。熹宗赏赉无算。客氏偶出，用八人轿开棍，五道避之，稍迟辙笞。给事朱钦相、倪思辉奏之，被降。江西御史王心一疏救，贬三级。由是客氏势益横。忠贤谋结之。邀饮六十肴一席，费至五百金，遂表里为奸，升降任意。熹宗言动，客报于忠贤。忠贤告假，则客氏留中，顾杀心犹未炽也。会高攀龙参崔呈秀，呈秀贿忠贤，高疏留内不发。于是群小归附，阁臣魏广微认侄，顾秉谦、傅櫆、阮大铖、倪文焕、杨维垣、梁梦环，俱拜忠贤为父，客氏为母。忠贤听崔、傅、阮三人言，于镇抚司设五等刑具，夹拶棍杠敲遣，校尉点城探听，丝微必报，如有所发，赀命立尽。许显纯掌镇抚，又残忍第一。忠贤以左光斗、魏大中欲阻封荫，切恨之。阮大铖曰：此俱东林党，每事与公相忤。崔、傅等遂谋一网打尽。

　　点将录（阮大铖作。献魏奄，指为东林恶党）

　　天罡星托塔天王李三才、及时雨叶向高、天巧星浪子钱谦益，圣手书生文震孟、白面郎君郑鄤、霹雳火惠世扬、鼓上蚤汪文言、大刀杨涟、智多星缪昌期等共三十六人。地煞星神机军师顾大章、青面兽左光斗、金眼彪魏大中、旱地忽律游士任等共七十二人。

　　天鉴录（崔呈秀作。献逆奄，指东林党）

　　叶向高、孙承宗、韩爌、刘一燝、赵南星、杨涟、高攀龙、左光斗、孙居相、李邦华、乔允升、王洽、曹子汴、钱谦益、姚希孟、李腾芳、孙鼎相、文震孟、侯恪、熊明遇、沈惟炳、熊奋渭、周宗建、王心一、顾宗孟、姚士慎、张振秀、顾大章。

　　又有非东林为人正直不附魏党，亦一网打尽。

　　孙慎行、邹元标、韩继思、易应昌、冯从吾、陈宗器、申用懋、陈仁锡、毛士龙、黄尊素、刘芳、李应升、张慎言、房可壮、惠世扬、章允儒、刘弘光、蒋允仪、侯恂、游士任、张光前、贺烺、孙必显、汪始亨、周顺昌、侯震旸、张澄、刘宗周、邹之麟、刘时俊、解学龙、瞿式耜、邹维琏等。

　　选佛录（明哲保身，不附逆奄）

　　孙承宗、蔡复一、董其昌、王洽、申用懋、范景文、邹之麟、姚士慎、杨朝栋、方应祥、申绍芳、魏浣初、侯恪、姜一洪、张玮、周诗雅、贺烺、张秀、白贻清、程国祥、彭惟成（余二十人未录）。

　　魏党

　　顾秉谦、魏广征、王绍徽、王永光、霍维华、徐大化、周应秋、崔呈秀、阎鸣泰、邵辅忠、杨维垣、倪文焕、阮大铖、卓迈、李鲁生、梁梦环、李蕃、曹钦程、吴淳大、孙国祯、刘廷元、孙杰、刘志选、李春烨、黄克缵、贾继春、刘廷宣。

　　群小谋陷正人

　　傅櫆、梁梦环曰：叶向高用徽州门子汪文言为中书，即可罗织此辈矣。忠贤使许显纯勘文言，问杨涟、左光斗等十七人过赃多少？文言曰：我不认得。此俱是正人，如何有赃？五刑备极。文言呼天，宁死不扳累。显纯无如之何。自为狱词以进。即索文言气绝，使无所证。天启五年四、五月逮杨涟、左光斗、魏大中、周顺昌、袁化中、顾大章等，后俱死于狱。

　　群小封爵

　　魏忠贤封肃宁侯，侄魏良卿宁国公，世袭；孙鹏翼方五岁，世锦衣指挥。许显纯，太子太保。田尔耕，锦衣卫大堂，荫正千户。崔呈秀，兵部尚书。后熹宗疾笃，忠贤加宁国公，魏良卿加太保，魏明望安平伯加少师，魏良栋东安侯太子太保，客氏子侯国兴拟封伯爵。

　　建生祠

　　江南巡抚毛一鹭建魏忠贤生祠于虎丘。南京指挥李之才建二祠于孝陵之前。总督苏茂相建生祠于凤阳皇陵之次。皆具本求上赐额。虎丘赐曰善惠，孝陵赐曰仁溥，凤阳赐曰怀德。由是纷纷请建，真如醉如痴矣。阎鸣泰建生祠于通州及昌平门，一名崇仁，一名彰德。主事何宗圣建生祠于长沟，名显德。巡抚刘诏建生祠于密云，名崇功。其余载之正史，不能悉录。

　　称功颂德

　　时上书颂魏忠贤功德者，不可胜记。兵部尚书霍维华奏曰：厂臣茅土尚觉其轻，良卿太师尚余一级。同年翰林王应熊笑曰：昧年翁两个尚字，想当让位与他。维华面赤。越六日，削应熊等去。郑芝龙受抚，丰城侯李承祚具本请封魏上公为王。周应秋三十九疏，请封忠贤子侄为公侯伯。郭允厚四十疏，请给忠贤庄田禄米。薛凤翔四十七疏，请结忠贤第宅铁券。李审呼忠贤为九千岁。卢承钦请刻党籍碑示海内。

译文及注释

　　辽东建奴作乱，九边震惊，边事紧迫。又不幸天降杀星，穷凶极恶，其后朝廷虽将其明正典刑，但未能将奸党全部扫除，一直到申酉年间，杨嗣昌、阮大铖等奸人还在祸乱朝纲。可恨!阉党之流祸无穷啊。　　魏忠贤，北直隶河间府肃宁县人。本姓魏，继父姓李，遂名李进忠，得宠之后为避讳移宮之事，改赐名忠贤。万历48年（1620年）9月初6，16岁的熹宗登极，尚未大婚。熹宗的乳母客氏，为侯巴儿之妻，30岁，妖艳动人，熹宗为之迷惑，获封奉圣夫人，二人同出同入。当时魏忠贤渐渐得势，私自在海子谋杀了司礼监掌印王安后得揽大权，但还未与客氏勾结在一起。熹宗大婚后，立张氏为皇后、王氏为良妃、段式为纯妃，引得客氏不悦，熹宗给予大量赏赐安抚她。客氏每一出行，就要用八抬大轿，五人开道，如走避稍迟必遭鞭笞。给事朱钦相、倪思辉等上疏弹劾，被降职，江西道御史王心一上疏搭救，被贬官三级。于是客氏的气焰更加嚣张。魏忠贤希望与客氏结成联盟，于是邀请客氏宴饮，席上有60道菜肴，耗费达500金，于是二人开始互为表里，对朝廷官员几乎可以随意处置安排。熹宗有何言行举动，客氏都私下透露给魏忠贤，魏忠贤告假时，客氏在宫内；客氏告假时，魏忠贤留在大内中，随时陪着熹宗，但当时二人对东林党还未起杀心。等到高攀龙弹劾崔呈秀，崔呈秀贿赂魏忠贤，魏忠贤设法将高的上疏留中不发，于是众人争相党附魏忠贤，阁臣魏广微自认为魏忠贤的侄儿，顾秉谦、傅櫆、阮大铖、倪文焕、杨维垣、梁梦环皆拜魏忠贤为父、客氏为母。魏忠贤听从崔呈秀、傅櫆、阮大铖三人奸计，在镇抚司设立五等刑具，夹桚棍杠敲，派校尉在京城内查探，发现任何微小的怨言都要处理，一发现不利于魏忠贤的言行，就立刻下令处罚。许显纯掌握镇抚司，为人极为凶残。魏忠贤因左光斗、魏大中等打算阻挠其荫萌亲族，极为忌恨，阮大铖就声称说：这些人都是东林党，每件事都和厂公作对。崔呈秀、傅櫆等遂设计打算将左、魏等一网打尽。

　　天鉴录（崔呈秀作。献逆奄，指东林党）

　　选佛录
　　明哲保身不党附魏忠贤者　　孙承宗、蔡复一、董其昌、王洽、申用懋、范景文、邹之麟、姚士慎、杨朝栋、方应祥、申绍芳、魏浣初、侯恪、姜一洪、张玮、周诗雅、贺烺、张秀、白贻清、程国祥、彭惟成。--原作注：还有20多人未录入

　　魏党
　　顾秉谦、魏广徵、王绍徽、王永光、霍维华、徐大化、周应秋、崔呈秀、阎鸣泰、邵辅忠、杨维垣、倪文焕、阮大铖、卓迈、李鲁生、梁梦环、李蕃、曹钦程、吴淳夫、孙国祯、刘廷元、孙杰、刘志选、李春烨、黄克缵、贾继春、刘廷宣。　

　　群小谋陷正人
　　傅櫆、梁梦环说：叶向高用来自徽州的门下汪文言做中书，应该罗织构陷他。于是魏忠贤指使许显纯缉拿汪文言，讯问杨涟、左光斗等17人贪赃多少。汪文言说：我不知道，这些都是正人君子，怎么会贪赃！许显纯大刑逼供，汪文言呼天抢地，却宁死也不招供。许显纯无可奈何，于是假造供词上报，随后杀死汪文言灭口。天启5年（1625年）四五月间，捉拿了杨涟、左光斗、魏大中、周顺昌、袁华中、顾大章等，这些人以后全部死于狱中。

　　群小封爵

魏忠贤获封肃宁侯，其侄魏良卿为世袭宁国公，其孙魏鹏翼年方5岁，也封世袭锦衣卫指挥。许显纯获封太子太保。田尔耕获封锦衣卫大堂。崔呈秀获封兵部尚书。后来熹宗病重，魏忠贤又加封宁国公，魏良卿加封太保，魏明望获封安平伯，加太子少师，魏良栋为东安侯、太子太保。客氏之子侯国兴拟封伯爵。

　　建生祠

　　江南巡抚毛一鹭在虎丘上建魏忠贤的生祠，南京指挥李之本在孝陵前建魏忠贤的生祠，总督苏茂相在凤阳皇陵下首建魏忠贤的生祠，并都上本要求赐下匾额，虎丘的获赐“善惠”，孝陵的获赐“仁溥”，凤阳的获赐“怀德”。于是各地纷纷要求建立生祠，真是如此如醉。阎鸣泰在通州和昌平门建立2个生祠，一名崇仁、一名彰徳。主事何宗圣在长沟建立生祠，名曰显德。巡抚刘诏在密云建立生祠，名曰崇功。其余各处生祠多载于正史，不再一一收录。

　　称功颂德

　　当时上书称颂魏忠贤功德的数不胜数。兵部尚书霍维华上奏说：厂公分茅列土都不为过，良卿公加太师都还不够。他的同年翰林王应熊笑道：年兄如此说肯定是想让位与他们了。霍维华听了面红耳赤，过了几天就将王应熊免职。郑芝龙受抚时，丰城侯李承祚具本请封魏忠贤为王。周应秋上疏39次，请封魏忠贤的子侄为公、侯、伯。郭允厚上疏40次，要求赐给魏忠贤田庄、禄米。薛凤翔上疏47次，要求赐给魏忠贤住宅、铁券。李審称魏忠贤为九千岁。卢承钦要求仿党人碑故事刻党籍碑昭示天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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